特稿 | 千层螺蛳湾

摘要: 曾经,“4A级景区”只是昆明螺蛳湾国际商贸城的标签之一、光环之一、话题之一,它们和其他的标签、光环、话题一道,曾笼罩着商贸城那庞大的建筑群,一层又一层。

09-23 10:33 首页 奔流杂志
9月15日,云南省召开旅游市场秩序整治工作新闻发布会,会上公布,经云南省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委员会研究决定,云南省8家A级旅游景区的等级资质被取消,其中就包括昆明螺蛳湾国际商贸城。


曾经,“4A级景区”只是昆明螺蛳湾国际商贸城的标签之一、光环之一、话题之一,它们和其他的标签、光环、话题一道,曾笼罩着商贸城那庞大的建筑群,一层又一层。


如今,对于这庞大的建筑群而言,一些标签和一些光环已慢慢褪散,坊间的传闻,也渐渐逐风而去。想象的出来,螺蛳湾会呈现出它本应有的样子。


不过,它首先必须要和过去道别,从过去抽身,它需要跋涉。


今天推送的文章,刊发于《都市时报》2017年3月2日奔流杂志,螺蛳湾失去4A级景区资质之前。从那时,我们的记者便开始尝试去探寻一个真实的螺蛳湾,在它诸多光环与标签之下。




再见!

4A级景区螺蛳湾!


文 | 何惠子

图 | 资    渔


参观螺蛳湾4号门的最好时间是傍晚。初春时节,下午5点55分最佳。

    

此时,夕阳尚未隐于西边的楼群之后,阳光扫过广场,中央的喷泉,一池浅浅的水,装着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树叶、虫子的尸体还有跌落的灰尘,像是许久没开过了。

   

阳光穿透玻璃墙面,带着力不从心的热烈,洒在红的绿的黄的、从天花板直坠而下的横幅上。“五洲客聚,四海商通”旗下,1:450的模型展现着梦想中1900万平方米的螺蛳湾。

    

掠过模型,阳光会在下午5点55分正正地打在“国家级旅游景区AAAA”的红木屏风上,铜奔马和四个“A”顿时金光闪闪。这个光景不会持续太久,阳光一寸一寸地往上挪,挪到屏风之后。

    

屏风之后的大通道,金色帷幔沿着楼层过道一路铺延远去,“踢踢踏踏”的脚步声连绵不绝。人们提着大包小包奔跑着,要在玻璃门被U型门锁锁住之前离开。门口的电动车师傅拧动把手加速,缓慢驶进人群,挡住去路,一脸殷切地问:“去哪点?去哪点?”


4号门,是螺蛳湾的门户。在这里,螺蛳湾呈现了它的伟大梦想。你可以在这里选择任何一条街巷,步入它的深处,去看它所有的友好、卑微、迷茫和担忧。





周翠松的服装店在D区,门口是10号大街,右转便是直通4号门的大通道,位于“中豪螺蛳湾的中心位置”,她一度因此骄傲。


周翠松称呼此地的方式跟别人不同。大多数人简单称“螺蛳湾”,带着漫不经心,听着很批发市场。而周翠松郑重其事地称之“中豪螺蛳湾”。她还知道,“中豪螺蛳湾”是国家级AAAA旅游景区。

    

这是4号门对她的潜移默化。在整个“中豪螺蛳湾”,4号门意义最非凡。

    

每当周翠松看到比往常多两倍的清洁工人出现在4号门,花费比往常更大的力气去清理地面、玻璃橱窗、栏杆时,她就知道,又有领导来视察了。

    

这时候的“中豪螺蛳湾”——特指4号门——展现出它光鲜的外表、开阔的视野、远大的格局来。地面的垃圾要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行人也一样,在领导来之前,他们适时地被挡在4号门外。这意味着这几个小时里,周翠松的生意会很少。

    

好在检查不算多,时而一天两次,时而半个月也不见一次。不过,她比其他人有更多机会看到这个批发市场很严肃的一面。

    

她远远见过“中豪螺蛳湾”曾经的掌门人刘卫高。个子不算高,但很显眼,他总是站在领导旁边,被众星拱月地围着,人群恰到好处地空出一段地方,留给领导的视线,还有追随的镜头。

    

刘卫高讲话时,总是带着笑容,带着成功人士的世故。当其他人说话,他就稍微收敛笑容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神情顿时变得凝重。

    

那是好几年前了。周翠松最后一次见刘卫高是在2015年夏天,“刚从监狱里出来”,他老了很多,头发都白了。周翠松看着他那副颓唐的样子,禁不住为他尴尬。

    

在另外一个地方,距离4号门数百米的南面31号门,号称“游客服务中心”。报纸、杂志杂乱无章地放在书架上,随便拿起一本,名曰《中豪人》,杂志从2013年总第二期到2014年总第九期,也是书架上仅有的几期。

    

杂志上,刘卫高无处不在:在螺蛳湾陪同领导视察,在北京和领导人握手,或者在某个公益捐赠的现场。《中豪人》的总第二期上,有他接受义乌电视台专访的实录。在摄影师的镜头里,他敞着黑色西装,露出格子衬衫,双手插进裤兜,带着一脸庄重向上仰望,微微拱起的啤酒肚刚好卡在腰间的HERMES皮带上,锃亮的“H”很显眼。


——在杂志里,刘卫高是螺蛳湾最好的模特。



而在纵横巷道的深处,高鼻深目、面容冷峻的外国模特无处不在。她们被店家们塑造得很亲切,穿着五颜六色的黑底碎花短袄和黑色西裤;或者上身着土黄色羽绒服,下身穿一条黑色皮短裤——那皮裤其实是个塑料袋。

    

杂志里的刘卫高展现的是螺蛳湾的伟大设想。为此,《中豪人》还引用了罗尔夫·詹森著作《梦想社会》里的话:“继农业时代、工业时代、信息时代之后,人类即将跨进梦想时代。”

    

他们将花地农田变成大型商贸中心——预计总投资580万,总面积1900万平方米,逾10万家商铺,50大类170万种商品种类,60万就业岗位。他们自觉可以成为这座城市的筑梦者,可以在“千城一面、没有灵魂的大时代”里打造一座有灵魂的城市综合体,一个“全球超市”。

    

出现在这些杂志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满腔热爱和雄心。五腊隧道——从商贸城到仓储基地的必经之路——的守卫者说:“他们说我做得好,要我留下来,我就留下来了。”专营牛仔服饰的老板说到在螺蛳湾的5年,会连说:“棒,很棒!”曾经成长在矣六乡村——中豪螺蛳湾的前身——的年轻市场管理员说:“这儿是家,永远的家。”

    

甚至在“云南中豪置业凭借2012年营收总额303.02亿元,获得2013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75名,领跑滇企冲进了百强”的冷静自持里,也能窥见鸡血。





鸡血,是这个商业世界的必备品。

    

早上九点,走到4楼E区,你会听到一串含糊不清又急促的粤语:“Wo hoo hoo hoo,大地任我闯荡;Wo ha ha ha,不可阻挡,我愿独霸一方……”似乎下一秒,歌里那个热血青年壮士就要冲出来,挨家挨户找人干架。

    

女装品牌店里,穿着黑色衣服的女性导购员们随着林子祥的《成吉思汗》,在衣服丛林间起舞,跳得忙乱又僵硬。

    

5楼一家花艺店,却是另外一种风格。跳完《小苹果》,店长训完话,男生女生各站一排,伸出右掌,微微躬着腰,挨个握手问好。像极了足球比赛开场前双方队员彼此拍掌致意的场景,是气氛融洽的大场面。

    

说到花艺店,一定要去一期G区走走。它在螺蛳湾的深处,你得穿过全昆明人都穿不完的服装,全昆明女生都抹不完的化妆品,还有全昆明学生都用不完的文具用品,才能走到那里。

    

店家们坐在葳蕤的草木里,孩子们在火树银花之间嬉笑,还有年轻情侣穿过长长的花拱门。在熙熙攘攘,被布料、皮革味道充满的螺蛳湾里,这简直就是一片世外桃源。特别是精品店门口,上百个文学、音乐、演艺界的大咖们,在黑白照片里,透过玻璃镜片,冷冷地直视着你。


    
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螺蛳湾的各个部分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,生生拜出了仪式感。但这似乎没有什么用,打完这一针、那一针的鸡血,他们又重新陷入推销、闲聊和肥皂剧之中。

    

躺在门口躺椅上,是中年女装店男老板的每日功课。有人经过也不招呼,若是有人在门口停留时间稍久些,他便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,微微转动脑袋,斜眼看看来人,一脸不情愿。毕竟,他手中那个小屏幕里有唐嫣、Angelababy、杨幂……那个世界有趣得多,美丽得多。

    

一家化妆品店,大概是刚到了一批新货,箱子堆得满过道都是。在螺蛳湾,一定要习惯这一点:过道必要时可以征为私用,久而久之,各家的竞争也体现在对过道的争夺上。女主人蹲在地上收拾到货的化妆品,男人坐在收银台前,看着手机,脚上踩着小推车,前后一推一推的,上面躺着孩子。

    

站在3楼女性内衣店门口的男士推着婴儿车,站得松松垮垮,一副随时要躺下的样子。他在半分钟内打了3次哈欠,然后摇摇头,在原地踱了踱步,试图保持清醒。他的孩子在婴儿车里把头歪向右边,昏昏欲睡。

    

这商场里,美丽的,大概就是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了。楼道里偶有人影轻盈地一闪而过,望去,一个短发黑衣的年轻女孩,拉着小推车,穿着溜冰鞋在人群里滑过,灵活得像一尾鱼。





螺蛳湾里,小推车很多。


满载的小推车,行走慢,没有什么声响,只是会从高过头顶的货品后传来提示音:“哎,让一哈啊,让一哈啊!”空空的小推车反倒显得招摇,走起来“哐啷哐啷”的。


小推车大概是螺蛳湾里唯一拥有特权的事物。一旦相遇,全世界都得为它让路。小推车的“特权”大概在于它家家必备。每一辆都写了名字,甚至有的要用粗链子锁在栏杆上,像锁住一条爱乱窜的大狗。

    

床上用品店的男店主一边推着高高的货品,一边气急败坏:“我在这里第一年,丢了五个小推车。”小推车消失的最快纪录是1小时:早上9点带来,花1小时整理店铺后,准备拿车去拉货——车不见了。

    

丢东西,在螺蛳湾是常事。

    

服装店的周翠松去了趟厕所,丢了台手机;对面店里的老板娘和儿媳妇,钱包和身份证都不见了;音响店的肖力招呼客人时,一台音响被人顺走;袜子店门口,客人进店看看,一回头,门口载着货的小推车连车带货都不见了……

    

每天在螺蛳湾一期做清洁的徐兰对此已习以为常。前些天,一个年轻姑娘坐在椅子上哭着打电话,原来她进货的钱被偷走了。过几天,又在一家店门口,老板娘因为小偷偷走了一件摆在门口贱卖的大袄子,叉着腰漫无目的地痛骂了半小时。


    

博弈,不仅存在于得手与被窃之间。

    

一家男装店,店主追到了门口:“你成心买,我批发价给你!”走远了的女人停下脚步,回过头看着店主,却不动。店主招招手:“你过来说嘛!又不是吵架,站那么远干什么?”女人踌躇几秒,返回去了。

    

交易之前什么都好说,交易之后什么都不好说。在螺蛳湾二期经营着最大的钟表店的女老板,最头疼的是“无理取闹”的顾客。这类顾客多是中年男人,买回去了不喜欢,就以“质量问题”为由退货。她是个女人,店员多是小姑娘,吃点亏,让人把货给退了。

    

钟表店对面原是两家数码电器店,店主都是湖南人,多年来彼此看不顺眼,扫个地要吵架,吃个饭要吵架,谁多说了一句话也要吵架。但多是吵,也不动手。不过去年,两家因为抢生意打了起来,男男女女拳打脚踢扯头发,中间夹杂着怒骂、尖叫还有哭闹。这一架之后,这里清静了不少——其中一家搬到别处了。

    

不过,店主们大都不愿意回忆,或者承认这些不愉快。他们喜欢用“几十年的老邻居”来形容彼此,他们有着一致不喜的“甲方”:螺蛳湾市场方。

    

提前收租、以“规划业态”为由要求搬迁店铺暂且不说,即便是艳阳天,地下车库里依然积着水,音响店的肖力觉得匪夷所思。车库没人管,费用还在收,最初1200元一年,2016年下半年涨到了2100元一年。

    

“下面收费一年比一年高,下面的淹水也一年比一年要高。”他说这句话前,隔壁音响传来一个尖利的女生“在没有生命的荒漠上,黄沙漫漫太凄凉……”他提高声调,生怕自己的这番埋怨被《楼兰姑娘》湮没了。





在螺蛳湾,怨言和传闻是跑得最快的东西。


传闻往往跟着电动车轮子流转。2015年夏天,传言“有人跳楼”,电动车师傅们纷纷赶去看热闹。跳没跳,至今成谜。倒是有人端出“一语道破天机”的架势:“是花钱请人跳的。哪有身价几百万的老板自己跳楼?”

   

 “中豪老板欠钱”是这里的电动车师傅最爱聊的事情,“欠了政府好多钱,去年还有一大片地被收回去了”。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。

    

摊子铺得太大,资金周转不开,这在螺蛳湾似乎是个常识。几十亿、上百亿,即便是在生意人眼里,也是难以想象的巨额数字。但他们不需要考虑这巨额数字的后果。“欠那么多钱,跟我们也没关系嘛,总有人来接盘嘛!”

    

但这个问题也会切实地给他们带来困扰。2016年下半年,肖力发现,整个商场臭烘烘的,垃圾桶满了没人倒,地上也到处是垃圾——商场里的卫生清洁断档了一个多星期,据说是清洁工被欠薪了。

    

没有钱,或者欠了钱,会影响螺蛳湾的运转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金钱在螺蛳湾是通行证,但不是真理。在这里,人们对“真理”自有一套说法。

    

在小吃摊上吃饭的孃孃,就掌握着真理。

    

来自湖南邵东的老妇人即使脖子伸得再长,笑容再讨好,“老板娘你要吃点什么”的“老板娘”喊得再热切,也依然讨好不了挑剔的中年夫妻,特别是妻子。“这家人做的吃不成,油少菜寡”,她断定油里掺了水;在小摊上炒菜的男人也不入她眼,因为身上的深色衣服看着不干净,“应该穿个白围裙,戴个白帽子,清清爽爽的”。

    

掌握真理的,还有围坐一堆扯淡闲的商家们。

    

5楼品牌服装店前,中年男女们围在一起,讲起某家的女孩“在北京考某单位,第一次考,五进三,她考了第四;第二次考,考了第三名,入围了,但是被关系户挤掉了;第三次考终于考了第一名,结果暂时没有出来。”曲折的经历并不影响他们得出结论:女孩子这样,可以了。

   

他们在小事上判断笃定,在国家大事上也毫不含糊。

   

 一个品牌男装店的中年男人在手机上看到文章“美国梦正在破产,中国梦正在崛起”,分享给了隔壁店铺的中年男人,彼此讨论起特朗普和奥巴马,然后摇摇头:“特朗普整不成。”





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八卦、家常……日复一日,在别处发生的事情,都会在螺蛳湾发生。但也许,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在别处重现。

   

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“不得已而为之”,却在回头时,发现自己曾经历了一个时代。螺蛳湾二期3楼,天堂伞云南省总代理的老板娘回想起1993年,她站在老螺蛳湾一个2米长的摊子后卖伞。她主要做针对东南亚的外销,每当伞被一车一车地运来,又黑又胖的“老泰”(泰国商人)就一窝蜂挤到车下。她当时卖的多是福建长把伞,“复兴”,现在没了。

    

1997年,一向讲信用的泰国商人赖了账,加上泰铢贬值,按原汇率换算成人民币不划算,老板娘转做内销。那时,原本只走商场不走市场的天堂伞也放下身段,寻找代理。

    

那场席卷亚洲的金融风暴,将她推上了浪尖,她成为云南最大的天堂伞代理商之一。

    

在螺蛳湾,每个店铺,每个人,都被时代裹挟。

    

浙江商人包郭城40多平方米的手机店里,上演着经济浪潮里“成王败寇”的剧目。手机如同戏台上的角色,出了一拨将,又入了一拨相。

 

6年前,诺基亚、摩托罗拉、LG、索尼鏖战天下;后来,三星、HTC、联想、酷派异军突起;而现在,苹果、OPPO、Vivo唱了主角。数码产品更新换代奇快,跑慢一步,满盘皆输。

    

在肖力的音响店里,政治任务也发挥着它隐性的影响力。店铺中央的墙壁上挂着高清大屏,屏幕里50岁的天王郭富城连唱带跳,大汗淋漓。这些设备主要输往娱乐场所。“这几年(作风建设)抓得很严”,娱乐场所远不及前些年红火,音响设备的消费已经下降了40%至50%。保本都岌岌可危。

  

  ……


   

 螺蛳湾就像一个漩涡,它曾经带着很多东西席卷而来,也曾将很多东西席卷而去。

    

周翠松从事服装批发20年,摆过摊,挤过3平方米的小铺面,好不容易做大了,搬来了中豪螺蛳湾。这5年,她把前15年赚的钱都丢进去了。2016年下半年的某一天,她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卖出去。

    

她做帽子生意的朋友失眠了。下午5点45分关门之前,周翠松接到这位朋友的电话,她说:“在死之前,先打电话告诉你。”

    

大概就在这个时候,如果你站在4号门大通道和10街的交叉口处,你会听到一个下班时分的螺蛳湾,印象中聒噪的卷帘门被静悄悄地拉下,凌乱地脚步声奔向4号门。行色匆匆的人们不会注意那匹金灿灿的铜奔马,也不会留意那4个金光闪闪的“A”。

    

而在其它的出口,从店铺里走出的人群,同样行色匆匆。安保人员会在下午6点铁面无私地按下卷帘门的开关:2米,直挺着腰走过去;1.5米,半弯着腰走过去;1米,蹲着过去……卷帘门离地面还有多高,是他们唯一关心的事情,不会对大门上方的“国家AAAA级旅游购物景区螺蛳湾国际商贸城欢迎您”横幅多看一眼。

    

铁门落下,螺蛳湾的商业活动并未结束,路边铺起了小摊,支起了货架。年轻女孩为一个包包等待良久,却被女老板以“不能因为你等得久,我就做亏本生意嘛”戗住。提着拾荒袋的老奶奶,从地摊上拿起一顶粉色的宽檐帽,置于头上。满身尘土的施工男人,会在一个毛衣摊前,轻柔地抚摸那女式毛衣,砍价到35元钱买下来,骑着老旧的摩托车绝尘而去。

    

这个活动不会持续太久。晚上7点,螺蛳湾归于平静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寂然无声。

    

昏黄的路灯下,一个男人告诉另一个男人,如何实现他的成功梦想:“商业基因会让你挣钱,但是不能让你成功……我们这个平台不是哪一个人的,而是每一个人的。”

    

在商贸城深处,纵横交错的小街小巷里,穿着橘色背心的清洁工人对庞大的市场进行最后一次清理。他们收走大捆的纸箱,捡起被扔弃的化妆品,偶尔还能发现掉落的零钱。

    

夜晚9点,这座容纳了数万个店铺,白天川流着数十万人的“世界的螺蛳湾”真正归于平静。街区里的白炽灯一片一片地熄灭,直到整个商贸城完全陷入黑暗。

    

站在4号门,看向西边,地铁高架桥线路上,两趟相向而行的地铁列车相背而去。这条路上有着严格的运行规则,一分钟,半分钟,都不能耽搁。

时间是它们唯一的评判者。这世上,唯有时间是公平的。


(文中部分受访者为化名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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